國慶日誰最辛苦?除了軍人之外,賣命的記者也別忘掉他們啊…

一年一度的國慶日,和可以開心放假的廣大勞動人口不一樣,記者總是逃不了上班的命運。國慶採訪和金曲金馬,在我心中並列為討厭的採訪事件前三名,討厭程度無法分先後。

TAIWAN/

如果你剛好在電視上看到總統府前的國慶典禮 live 轉播,不過是從早上九點到中午十二點,貌似只有短短三個小時。但是對第一線採訪的記者來說,一切並非從九點才開始。
不消說,早在九月底所有媒體都得事先報名並取得採訪證。國慶當天,需要進入總統府前管制區採訪的攝影記者,不分平面攝影或電子攝影、本國或外國媒體,一律都得在六點鐘集合、開始安檢。而這都是為了偉大的中華民國總統的人身安全著想 (澄清一下:這並非消遣蔡英文,從前每一任總統的國慶採訪也都是這樣整死攝影記者。)

OCTOBER 10: Children perform during Taiwan's National Day celebrations in front of the Presidential Office in Taipei. This year marks the 102nd anniversary of the founding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Pichi Chuang/Reuters)

安檢地點通常是在聯合辦公大樓,表定六點開始的安檢,敬業的、怕佔不到最佳拍攝角度的記者當然不會六點鐘才出現。往年通常在五點半左右,已經可以看到記者排隊等候安檢。

每一年,記者都比負責登記檢查器材的維安人員還早到聯合辦公大樓,毫無例外。可怕的是,今年敬業的 NHK 團隊,在五點十分就已經在現場開始排隊。(你們這樣是要逼死誰!明年通通都不用睡了嗎…)

插個話,這種費時費力的新聞事件,通常只有攝影記者才需要在第一時間進去卡位。文字記者只要在典禮開始的九點前到現場,或甚至不需要進入管制區,只要守在能看到總統演說直播的地方(辦公室或是家裡電視機前面…哪裡都好…)就行了,因為總統國慶演說向來就是國慶日的最重點。

安檢時,攝影記者們身上的器材會被登記、掛牌,另外還會拿到一個攝影臂章。進入管制區之後,如果沒有攝影臂章,還會被維安人員關切。

好不容易安檢完成,得扛著全身的器材上接駁車,通常國慶日都是調度警備車來充當媒體接駁車。只有搭上接駁車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到達管制區裡頭的下車地點。下車地點通常是在北一女中大門的貴陽街和重慶南路口。一下車,所有的記者會扛著全部的裝備使出洪荒之力狂奔。每個人心裡的終極恐懼就是:哪怕只比別人晚到一秒鐘,都很可能會錯失最佳攝影點。

曾經也發生過不認識路的司機把接駁車開到愛國西路,再讓我們一路從愛國西路狂奔進入禁區。

貴陽街和愛國西路口表面上只差一個街區,但如果你的身上帶了兩個專業相機的機身,一隻廣角鏡,一隻 70-200/2.8 的鏡頭,一隻 400/2.8 鏡頭(有些苦命敬業的人帶的是 600/4 的大砲),一支單腳架(有些非常苦命的人帶的是三腳架),一台筆記型電腦,再有一隻兩節梯或三節梯的話,跑過這個街區就足以讓你老命去掉半條。至於梯子的重要性,後文會再解釋。

每個攝影記者在國慶之前必定已經清楚自己當天採訪被分配到的位子。通常國內媒體會被分配在總統府前的重慶南路和凱道交叉口南側,國外媒體會被分配在這個路口的北側。南北兩側又可以分成在鐵架上的位子和在廣場(地面)上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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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攝影記者們一下接駁車,短跑負重比賽就開始了,大家各自扛著全身的器材,拚死往自己的位子衝刺。被分配在北鐵架的就會拚死往北鐵架衝刺,被分配到南廣場的就會往南廣場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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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子這件事很難說哪裡好哪裡壞,全看當年的新聞焦點在什麼人身上。一般大家會覺得分配給外國媒體的北鐵架可能是不錯的位子,原因是考慮到總統在演說最後,通常會舉起右手來高喊中華民國萬歲。從北邊拍攝,則總統的臉被自己高舉的手遮住的機率較低,而北鐵架相對於北廣場又有高度的優勢,可以平視、甚至略微俯視站在台上的總統。

但是,馬王政爭的那一年,南鐵架卻又是媒體眼中最好的位子,因為大家都等著看王金平跟馬英九在台上會如何互動的好戲。而王金平身為立法院長和國慶大典主席的座位,一向就是設在面對總統府的左手邊,也就是從南鐵架和南廣場的攝影點能直接目視的位子。

所以,哪個位子最好,通常沒有絕對的標準。但是,就像教父電影裡的經典台詞說:Keep your friends close, but your enemies closer. 通常互有競爭關係的媒體,會盡量和對手從近似的角度拍攝。譬如說在台灣的幾家外國通訊社攝影記者,通常會在北鐵架上肩併著肩,機器架成一排,為的就是方便監視競爭對手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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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aijing Wu

好了,費盡一番苦心之後,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拍攝角度終於佔好了。這時候一看時間,竟然才六點十五分(或是更早)。要知道國慶表演要九點才開始,而國慶採訪的大重點"總統演說",至少是十點以後才開始。以今年為例,蔡英文總統的演說,表定開始時間是 10 點 25 分。
由於管制區出入不便,記者們也通常不會離自己的位子和貴重器材太遠。六點多到九點鐘國慶典禮正式開始的近三個小時,是國慶採訪最無聊也最難熬的一段時間。而不管哪一個拍攝點都沒有頂棚,天氣好的時候,就是在太陽下直接曝曬三小時;糟糕一點的話就像今年,活生生淋了三小時的雨。

稍微令人欣慰的是今年天公不算太壞心,只是下了整個早上的小雨,沒有傾盆大雨。

等待到最後,簡直就是度秒如年,甚至每隔兩分鐘就會忍不住看一次時間,也有些記者會在這時間試圖補眠,但睡得著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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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典禮開始,採訪重點一向都是總統演說或是國軍裝備展示(不過,台灣近幾年的國慶日都沒有武器展示了),其餘的表演節目,不管是三軍樂儀隊或是民間團體的表演,都只能是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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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國媒體來說,國慶採訪必得的一張照片就是,總統右手握拳高舉,臉上表情激昂大喊中華民國萬歲的時刻。不過,今年的蔡英文總統,就如她一直以來的表現,表情平淡中規中矩地照稿子演說完,也沒有握拳大喊萬歲,而這一點倒也不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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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媒體搶破了頭要發即時,文字內容不重要,照片好壞不重要,只要手機裡自家即時新聞的推播速度比別家快就算贏了。在這種生態環境下,毫無選擇的攝影記者們一邊得注意觀景窗,不可以漏掉任何精彩畫面;一邊還要埋頭發稿,有的公司能用手機發稿,那還算稍好一些;但有些公司還是只限用電腦發稿。

這時候就顯出梯子的重要性。採訪間若有需要暫離,梯子就是佔位工具。若是在人群中找不到好視野拍照,站上梯子就多一個可選擇的角度。若是需要長時間邊拍照邊搶時間發稿,有一張高度適中,可以把電腦放在腿上編輯照片、兼寫圖說的同時,還能夠抱著相機和大砲坐著拍攝的梯子,比什麼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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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十二點國慶典禮終於結束,記者們還得扛著整身的裝備和觀禮民眾擠在一起,徒步離開管制區。常常是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從早上五點起床,餓著肚子什麼都沒吃,而且沒喝水也沒尿尿,全憑一股意志力和腎上腺素,就這樣工作到中午。

天氣好的時候會發現自己專心工作了一整個早上,手臉已經曬傷;像今年這樣的雨天,則急著檢查器材是否進水,還沒空去想淋了幾個小時已經開始進水的 Gore-tex 鞋子裡面的爛腳趾。

好不容易離開管制區,回到習慣的發稿地點,把早上即時以外沒發完的稿子整理完、發出去,確認長官沒有其他的要求,終於能夠下班。看一下時間,幸運的話約是下午兩點,還能趕快回家補個眠。若是長官當天心情差、要求多,恐怕不到四點下不了班。

國慶採訪對攝影記者來說,是工時長限制多,拍攝角度和題材都無法自由選擇,工作成就感極低,卻又逃不了的,一年一度的折磨。

請柯市長繼續用力地勞檢所有媒體吧。

Photo credit: Taijing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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