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響是聽音樂的一種工具,自始至終為了服務「音樂」而存在,音響絕不可能脫離音樂獨自「好聽」。我希望大家靠近它的方式,不只是看規格、比數據,而是真的聽、真的玩、真的享受好聲音與好音樂。音響能帶我們穿越古往今來,聽到世界各地的聲音。
這次來聊聊我從小聽音樂、學小提琴,長大了聽唱片、聽現場,後來在音響店工作,到自己動手搭音響系統,一路累積出來的音響心得。
第一套床頭音響、第一張小提琴 CD,音樂很早進入我的生活
我人生的第一套音響,是那台小小的 My First Sony。那時候我還很小,但我已經有自己的音響,可以自己聽音樂。後來我找到照片,才終於有辦法證明這件事不是我在唬爛。
我媽那時候覺得我在音樂這件事情上可能會有不錯的發展,也許是因為她發現我很喜歡聽音樂,所以讓我去學小提琴。我學了一年,後來因為小學二年級近視就已經四百多度,醫生叫我不要再學,小提琴這條路就停下來了。
雖然我沒有繼續學小提琴,但因為這段經驗,我媽買了很多小提琴 CD 給我,包括慕特的《卡門幻想曲》。我就這樣一路聽,讓古典樂和唱片很早進入我的生活。
不過我也必須承認,早期在台南其實不容易聽到現場。以前台南能聽的演出有限,高雄也還沒有衛武營,從台南到台北又要三、四個小時。所以我早期對聲音的理解,很大一部分來自唱片和音響,而不是大量的現場演出。
張懸不插電現場演唱,改變我理解聲音的方式
真正讓我對現場聲音有很深體悟的,是大學時期被朋友硬拉去河岸留言聽張懸。剛到的時候,我其實一點都不想聽。我站在最後面,只覺得那個地方很爛,音響也很爛,連 Corona 都不好喝。
後來我想,不能對不起那張四百塊的門票,就一路往前擠。擠到前面之後,我聽到了沒有透過麥克風的張懸,聽到她真實的人聲和吉他聲。那一次對我很重要,因為我第一次那麼清楚地知道,現場和播放系統之間真的差很多。
這也是為什麼張懸的《My Life Will…》到現在仍然是我測音響很重要的專輯。她是我少數真正聽過沒有透過麥克風聲音的人,而她的現場和 CD 又是少數讓我覺得很接近的例子。
同樣在河岸留言,我也聽過出道前的盧廣仲。那時候張懸介紹他上台,我心裡只覺得這個人唱歌怎麼可能會紅,結果他後來真的紅了。這件事也提醒我,人常常沒有自己想像中的慧眼;很多判斷要回到實際經驗,而不是只相信當下的直覺。
我不是只玩器材,而是一路被實務訓練出來
我後來會做很多音響相關的事情,不是因為一開始就什麼都會,而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音響,又不甘心一直被音響店老闆賺錢,所以乾脆跑去音響店工作。
那段時間讓我接觸到很多玩家平常看不到的實務。音響不只是坐在沙發上聽而已,背後還有搬運、打包、展場、調整、測試、維護和一堆細節。這些事情後來都變成我判斷系統時很重要的養分。
在音響店和展場,我學到整個音響產業邏輯
我在音響店工作的時候,接觸過 B&W 801 D 這類大型器材,也參與過音響展。音響展的工作其實很實際,就是不斷把東西打包,運到展場打開,展完再打包回來。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幸福,竟然可以靠在 B&W 801 D 的箱子上拍照,甚至一直摸它。(不過現在我不建議大家這麼做,因為箱子其實很髒,真的會過敏。)
我也很早就知道,音響要能被家人接受,不能只靠自己一個人覺得爽。還是大學生的時候,我就帶女朋友(現在的太太)去店裡,用 NDS 接 B&W 801 D 玩太鼓達人。她那時候覺得音響真的是好東西,後來甚至還幫我在倉庫盤點貨。
現在想想,別人約會是去吃大餐,跟我約會,我居然把她帶去倉庫幫忙免費加班?這段往事,後來我們都當笑話說,但對後來走上這條路的我們倆來說,其實是很自然的事情。音響如果只能被玩家自己理解,那它很難進入日常生活;但如果共同生活的人也能感受到它的樂趣,它就不只是佔空間的東西。
Sound Bridge 開發的細節訓練,讓我後來也變得很龜毛
在音響店的時候,我還開發了當時老闆提出的自有品牌 Sound Bridge。產品上面的 SB 和下面的 logo 字樣,需要在位置與比例上互相配合。我跟老闆兩人一起調整,我用 0.1 mm 的大小去調整,白紙圈印了超過一百張,每一張都要捲起來看,好不好看,不好看就撕掉再貼。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老闆很刁難,甚至覺得為什麼要這樣搞我。可是後來我發現,這種對細節的要求會內化成我自己的習慣。以前我覺得別人很龜毛,後來我自己也變成會拿工具、想方法,把事情做到無懈可擊。
以前沒錢,所以我想要多室音響就全部自己來
很多人會問我,玩音響是不是真的一定要花很多錢。我的經驗剛好相反,在玩音響的過程中,我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沒錢。所以很多事情我不是用買的,而是自己做。
以前為了拍照、工作時可以聽音響,我自己搞多室音響,把喇叭塞到天花板裡。沙龍裡大家看到的燈和很多設備,也是我和夥伴一起做出來的。我會做這些,不是因為我一開始就想當什麼水電專家,而是因為以前沒錢,什麼東西都只能自己想辦法。
以前要轉 CD、轉檔,我也用外接盒自己改線,組出一套很克難的系統。每次要轉檔,都要把東西拿出來接,過程很麻煩,但轉出來的聲音很好。
只是我現在不會再這樣做。因為把那些東西全部湊起來很累,如果預算允許,買一台 Melco 就可以把事情簡化。以前自己湊一套大概五千塊可以完成;現在如果願意花兩三萬買成熟器材,本質上就是把那些時間、力氣和麻煩買回來。
Theta G3 改變我的音響路
我的音響路有一個很重要的轉折,就是 Theta G3。過去很多音響是別人送我的,但那一次我是真的很想買,也是真的硬買下來。
那台 Theta G3(當時二手價 NT$50,000)花掉我當時存款的一半。我太太很猶豫,問我到底要不要買。我跟她說,我認為這一台機器對我很重要,可以學很多東西,之後一定可以靠這些知識賺錢,而且我絕對會靠它賺錢。
我的判斷是對的。那一次之後,我更認真把音響測試、內容和推薦系統當成一件可以承擔的工作。
買下 Theta G3,是我音響認知與測試的轉折
Theta G3 買回來之後,就放在我房間的系統裡。早期我拍 YouTube 內容的地方,就是房間角落,背後是窗簾。那是一個很小、很真實的起點。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不只是自己玩音響,而是開始思考:如果我要推薦大家一套音響,我應該怎麼做?我已經在二十多年的聆聽過程裡找到自己喜歡的聲音,但要把這件事變成推薦,就不能只停在「我喜歡」而已。
我需要知道不同器材搭起來會變成什麼結果,也需要知道同一件器材在不同搭配裡會有什麼差異。所以我開始測擴大機、測線材、測機器、測喇叭,也測機器到底要不要改。
我不只賣單件器材,我要聽整套系統搭起來的結果
一般買音響的流程,常常是你要買喇叭,店家就賣你喇叭;你要買擴大機,店家就賣你擴大機。但我的判斷是,這樣不夠。因為音響真正的結果,不是單件器材自己決定的,而是整套系統搭起來之後才會出現。
同一對喇叭,在外面聽和在我這裡聽,聲音可能就不一樣。DALI 皇太子就是很明顯的例子。它在不同搭配和不同空間裡,呈現出來的聲音會不一樣,所以我不能只看產品名字就做結論。
這也是我做陳寗嚴選時最在意的地方。陳寗嚴選音響不是只把器材一件一件列出來,而是要知道它們組成一套系統之後,能不能做出我認為合理、穩定、好聽,而且可以推薦給人的結果。
小喇叭加超低音可以很強,但我不會把它說成唯一答案
舉個例子,DALI 皇太子讓我很清楚看到,小喇叭其實可以有很大的能量。這件事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DALI 的喇叭本來音場就很寬大;第二,加了超低音。
超低音真的是小喇叭之友。如果家裡因為空間、家人接受度或其他理由,沒有辦法用很大的喇叭,小喇叭加超低音就有機會做出很有震撼力的效果。
我遇過有人原本不能用大喇叭,後來使用 DALI RUBIKORE ON-WALL 這種扁扁的小喇叭,再加上超低音。這樣小小的一套系統,基本上大多數音樂都可以涵蓋。
但我不會因此直接下結論說,小喇叭配超低音就一定可以取代所有大系統。這件事還需要繼續測,因為音響不能只用一個成功案例就變成絕對答案。
陳寗嚴選音響是在這樣不斷搭配、測試之後才能決定。而且有新產品、新技術出來後,陳寗嚴選也會重新評估,動態調整。
音響要進入生活,就不能只讓自己會用
很多人買了音響回家,遇到的問題不是聲音不好,而是家人根本不會用,也不想用。最後那套音響在家裡變成一個很貴、很佔空間、還要打掃的東西。
我的經驗是,音響要真的進入生活,就不能只讓玩家自己懂。尤其是同住的人如果會用、願意用、聽得出差異,這套系統才比較可能長久留在家裡。
我會把音響做得容易操作,因為家人會用才有價值
我以前買了音響之後,會為我太太在器材上寫清楚這台是什麼,也會標示開一、開二、開三,讓人照著順序就可以開。好不好看的問題不重要,音響能不能被家人都好好使用,會決定你後面能不能升級。
很多人買了音響回家,卻沒有跟太太分享,也沒有教她怎麼用。太太不會用,自然就只會覺得你買了一個廢物放在家裡,佔空間,又增加打掃負擔。
我建議把系統弄得好用一點,尤其是家人看劇的時候,可以一開就看。當音響不再是只有你自己才能操作的東西,它在家裡的存在感就會完全不同。
我太太到今天其實還是不太會操作音響,因為我都幫她服務好了。但這反而讓我更確定:一套系統如果要放進生活,它就應該降低操作門檻,而不是要求每個人都變成音響玩家。
讓家人聽得出差異,比自己一直解釋更有用
我一直覺得,太太會不會贊同你玩音響,取決於你有沒有培養她對音響的興趣。這不是叫你一直解釋規格,也不是一直說服對方,而是要讓她真的聽到差異、用得到它。
我的經驗是,很多時候太太其實比你更聽得出差異。當她聽得出差異之後,她允許你買的金額,可能會遠超過你的想像。
所以我不會把音響看成一個只能自己關在房間裡玩的東西。音響如果能讓共同生活的人也感受到價值,它就比較有機會被支持,也比較不會變成家裡的衝突來源。
音響沙龍鹿鳴:千萬音響零距離
我後來會想開沙龍,和我在音響展的經驗有很大關係。2019 年的時候,我還沒有正式開始做音響,主要還在賣 NAS。那一年我和太太去看音響展,我坐在台下聽演講,她覺得那個人演講方式很無聊,就把手機放在我背後看小說。
那場演講對我很重要。聽完之後,我覺得自己有一天一定要跟台上的人一樣,站在那裡和大家分享我的音響。
我曾經坐在台下聽別人分享,後來換我分享自己的音響
那個想法後來真的慢慢實現。我花了一、兩年的時間,最後也站上圓山飯店的音響展場,和大家分享我的音響。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很明確的夢想實踐過程。
一開始其實沒有那麼多人幫忙,很多事情就是我和我太太一起做,也有朋友一起把器材搭上去。音響展表面上看起來是展示,背後其實是大量搬運、接線、調整和現場處理。
那次經驗也讓我發現,大家其實很喜歡親自試、親自玩音響。我本來很擔心辦講座會變成萬人響應、一人到場,結果來了很多人。那讓我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應該有一個固定空間,讓大家可以更靠近音響。
沙龍不是靠豪華裝潢
後來我們找到大稻埕這個空間。大稻埕的房子很多都窄窄的,所以能找到一個這麼寬的地方,我們真的如獲至寶。但找到之後,問題也很現實:房租很貴。
因為成本壓力很大,所以很多東西我都自己弄。大家看到像大理石的桌子,其實不是大理石,而是木板貼皮,裡面是角鋼。它的好處是省錢、耐踢,不怕一下就踢破,哪天不喜歡了再換貼紙,又是一張新桌子。
沙龍裡的櫃子也不是什麼高級訂製品,而是以前台大對面一間漫畫店留下來的櫃子。有些地方甚至還可能看得到「未滿十八歲禁止閱讀」這類字樣。這些東西放進沙龍之後,反而變成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所以我不會說沙龍是靠豪華裝潢堆出來的。它比較像是我一路以來做事方式的延伸:有限的預算、能用的材料、自己動手,把空間整理成真的可以試聽、討論、玩音響的地方。
一次慘摔下梯子有感:音響也要安全至上
沙龍實作過程中,我也用自己的身體學到一個很重要的教訓。當時我為了裝一個接收器,梯子放得不對,結果摔下來。那一下真的很痛,我的人生跑馬燈都跑出來了,而且花了半年才好。
我們公司因此後來有兩個很重要的 SOP:
- 梯子一定要直放,不要橫放。
- 爬梯子現場一定要有兩個人,一個人在旁邊可以協助,或至少在意外發生時救你。
我把這件事放進公司的工作原則裡,是因為我真的摔過,也知道意外發生時有多快。同樣的,音響空間做得好,除了聲音、器材和裝潢,安全也不能靠僥倖。
就算聲音再好聽,如果不安全,就不該用。——絕對不能有任何事情凌駕安全之上。
回顧二十年音響路
回頭看我的音響路,從第一套 My First Sony,到小提琴 CD,到河岸留言聽見沒有透過麥克風的人聲,再到音響店、音響展、Theta G3、陳寗嚴選和音響沙龍鹿鳴,這些經驗不是分開的故事,而是一路累積成今天的陳寗。
不是買貴就好,好聲音是整體體驗
我不認為音響只是買貴就好,我也不認為買到某一件器材,我就會自動得到好聲音。聲音來自於整套器材,但也和真實生活裡的搭配、空間、使用方式有關,最核心的是使用者自己的用法和感受。
小喇叭加超低音可以很強,但要測怎麼搭、怎麼設定;單件器材可以很厲害,但搭起來不一定就是協調的;家裡的音響可以很好聽,但如果共同生活的人完全不會用,它也很難真正留下來。
所以我做陳寗嚴選、做沙龍、做這些測試,真正想做的不是把器材一件一件賣出去,而是把我一路累積的經驗變成可實際聽見、可被比較、被人認同的「好的體驗」。
音響對我來說是一輩子的事情,而我希望大家靠近它的方式,不只是看規格、比數據,而是真的聽、真的玩、真的享受好聲音與好音樂。
音響是為音樂服務的工具:脫離音樂本質的音響評測沒有意義
音響不是一件供人膜拜的器物,也不是一張張漂亮規格表的總和。它說到底,只是我們靠近音樂的一種工具;它存在的理由,自始至終都是替音樂開門,讓一首歌、一段琴聲、一個人的呼吸,能更完整地抵達我們面前。
音響絕不可能離開音樂,獨自成為「好聽」的東西。脫離了音樂的音響,就像離開身體的衣裳,料子再好、剪裁再漂亮,也只剩下空蕩蕩的形狀。若評測只剩數據、規格、曲線與比較,卻忘了音樂本身為何動人,那樣的比較再精密,也終究失去了意義。
也正因為音響對我來說,是值得投入一輩子的事情,我才更希望大家靠近它的方式,不只是看規格、比數據,而是真的聽、真的玩,真的在一段聲音裡感受到音樂的重量與溫度。
好的音響不該把我們困在器材裡。它應該帶我們離開器材,穿過時間與地域,聽見古往今來的人怎麼歌唱、怎麼悲傷、怎麼歡喜,也聽見世界各地那些原本與我們無關,卻在某一刻突然變得親近的聲音。




